第九章-醫院

 

 十一月的冬雨讓人渾身不舒服,刺骨的風雨讓建章到醫院的時候,打了個哆嗦,在櫃台問了雅君的病房號碼之後,就直接上樓,但是櫃檯志工同時也提醒說,雅君剛動完手術,會客時間要看門上面的表。雅君的病不是大病、手術也很快,不過為了避免感染,會客時間有限。當建章在外面等的時候,雅君研究室的同學也來探病,建章聽到熟悉的聲音,就繞到轉角的椅子坐下來。

 

『我應該一生都無法釋懷了吧。』-建章暗自想著。

 

建章一直對戀愛很沒自信,當時被雅君學姊拒絕之後,尷尬的氣氛,讓建章很想跟指導老師說,不想繼續這個合作案。而雅君學姊的拒絕也讓他們的關係沒有轉圜的餘地。

 

『請你離開我的世界。』

 

『不要再來打擾我了,拜託!我不會對你以後、任何說話和行為有回應。』

 

  曾經,這些話總是不思量、自難忘的傷害,一直盤旋在建章心中,一直到他專心寫程式,並且因漢文和小鴨鼓勵,才慢慢減弱這份疼痛。而雅君也不時稱讚建章的認真和樸實,但是總不提這件事情,只有一次不經意的說:

 

『你們不適合啦,但是不是你的錯,你是很好的人喔。』

 

 不像很多人建議、希望建章變成健談且注意外表的人,雅君總是鼓勵他做自己,維持這種平實的不一樣。也曾經,一些朋友會建議建章去追雅君。但是建章總是很嚴肅的回應:

 

『不能啦,她有很要好的男友,而且都對我很不錯。』

 

『男未婚女未嫁,誰都有機會,搞不好她也在等你耶!』-朋友說。

 

『不行啦,我不能辜負她的好意,她是很真誠的朋友…』

 

『所以你不喜歡她喔?』-朋友問。

 

『不是那種關係啦…』-建章總是不知道怎樣辯解。

 

    想著想著,外面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,然後變成只閃警示燈,看來似乎有急診,而同時雅君的男友走到建章旁邊。

 

「來探病阿?」-雅君男友問建章。

 

「對阿,來探病,她還好吧。」-建章問了一下,忽然有種莫名感慨。

 

「還好阿,呃…我看到她研究室朋友來了,我過去一下。」­-雅君男友說。

 

「喔!我多買了一個肉羹麵,你要不要?」-雅君男友又說。

 

「喔、不用啦,你幫我帶祝福,我現在要走了」-建章說。

 

「你吃啦,都跑這麼遠,等一下我再跟你進去,吃喔!不准溜走,我馬上過來。」雅君男友說。

 

    在這種天氣裡,加上醫院的氣氛,建章莫名的惆悵起來,建章很想理出個頭緒,但是卻連打兩個哈欠,建章心想也不餓,還是等雅君男友來再一起吃,想著想著,雙手一插,頭一垂,就開始打盹起來,醫院微小卻吵雜的聲音漸漸模糊,只記得好像最後聽到櫃台跟一個醫生說

 

「請林副去急診室,王醫師要找…。」

 

因為建章的鞋子是濕的,所以恍惚中、半夢半醒地站在一片淺水上,又像踏著如紙般的薄冰。建章慢慢往前走,水很涼卻不會刺痛,四周一片白茫茫,然後慢慢出現一座山,很像是宋代水墨畫那種平遠的山。建章腳下的水不會起漣漪,似有若無的卻在流動。建章無意的停了下來,低頭一看,自己站在九片玉璜著中心,然後每一圈的三聯璜變成一片玉瑗,三片玉瑗又變成一塊玉壁,這時建章卻是往上看的(夢中肢體、形體動作沒有定型和絕對)。而那些消失的、玉上的接縫,卻幻化成一塊大如水井的玄琮,無止盡的往地下延伸,玉壁則融入無止盡、沒有形象的天空。

    這夢還沒完,或是說,真實和夢境是從我們醒著的角度去看,只是醒著真的是醒著嗎?醒和夢是一體兩面的!接著建章忽然來到山腳邊,對於這個高度可能有幾萬公里的高山,”現實的高度”這種度量衡,反而讓建章覺得是用夢裡長度來做測量。山壁由緩到陡,建章很自然的開始爬,山路對建章來說,好像是走了幾千遍一樣,連哪裡有可以扶的樹木、可以踩的石頭都好像自己身體一樣,不須思考,直接就可以反應。建章不知道爬了多久,回頭已看不見山腳,而山頂就在建章繼續爬一下子後,赫然出現在他的眼中。

    山頂是平的,建章繼續往前走,有一個小凹池,水邊有淡淡的七彩天光,旁邊有一株樹幹樹枝都像岩石的樹,樹是直接從岩石延伸出來的,樹枝上有幾片細小的新芽和黃色的花朵,這棵樹和人一樣高。當建章走到樹邊、往池子的方向看,似乎看到爬上來之前走的的那塊”平地”,平地已經變成黑色,再往更遠看,這”平地”逐漸變藍,直到和白色的天空沒入一條很細很銳利的地平線。忽然間,藍黑色的”平地”出現粼粼波光”,之後有一隻像龍蝦的頭、鰻魚的身體,還有鱗片的怪獸,從”平地”像超級慢動作重播一樣,緩慢的跳出水面,然後在身體邊出現很細小的白色浪沫,等到整隻跳出地面又回到地面,以現實時間來看,可能需要整整一的天。建章看過去的方向是北冥,他所站的山是北極山,他爬山之前所站的那片薄水,是中國神話從未敘述過的無極

 

2010/10/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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