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-葛瑪蘭的山霧

    建章的家是一個公寓,在五樓,那是之前建章父母到市區工作的時候買的,老家則是靠山、在茄苳路旁,建章的爺爺約有半公頃的田、現在則是出租給朋友的兒子,在那裏耕作。

    建章回到家後,簡單的把桌子擦一遍,放上電腦,還有把兩本帶回來的書放在書架上之後,就騎著腳踏車去拜訪爺爺。 從家裡到爺爺家、大約有二十分鐘的腳踏車程,以往,建章對於這種景色沒有特別感受、也習慣於青山綠水。建章在大學以前幾乎都沒遠行過,儼然是這塊土地的一個位元,也從未想過這塊土地對他的意義,直到出外求學,越是塵車喧囂,越是引起他思考過去的種種。但是這種思考思念,也不是所謂的鄉愁,有無數的方法可以和家裡通話,兩小時多的車程就可以回家。於是這種距離讓建章對家鄉的霧氣,變成一種渴望和期待,並非期望跟所謂家人團聚,而是那片跟隨他長大,養成他人格和靈魂的土地,像是遠古的母親,有著雍容不變的慈愛和原則。建章爺爺家附近再騎幾分鐘、就可以到山的腳邊,那個不知名的地方,有著一條很小的溪流,河邊長滿了青草,河水清澈得很透明,是那種冰涼的透明。夏天的時候,建章很喜歡來這裡聽水聲,一聽可以聽一個下午,並且偶爾可以看到一些魚蛙游過。

    這天建章到這裡已經氣喘吁吁了,想是因為在學校作息失度、念書研究過於疲憊所致。建章坐在一塊大石頭上,看著河水流來的方向,旁邊有一片小竹林,竹子上一些牽牛的藤蔓長到對岸相思樹上,看過去就像一個通往世外桃源的山洞。

『要是有霧氣就更好了』-建章想著。

「你認為最美的景色是怎樣呢?-建章想起雅君在今年過年的時候,網路上問他的話。

「夕陽吧,火燒雲那樣!-建章那時這樣回答。

「夕陽喔我最喜歡山色有無中的感覺!-雅君說。

雅君覺得夕陽雖美、但是太過於飄忽、變幻莫測,而且很快就忘記那景色,就算知道過去有一個很美的晚照,但是不會記得是那個方向、哪一天、當時有誰。而山卻是恆久不變的,縱使變幻在霧氣中,也可以很確定山就在那,看不見只要等,等煙雨停歇、等霧霾散去。經過那次談話,建章往後經過山邊,都會尋找著霧氣,試圖看出雅君所說的美。

建章坐了一小時後,趁著天色未暗,就騎去爺爺家。簡單和爺爺、奶奶聊一下學校的事情,還有今年收成的狀況後,建章就騎車回家。路上經過一些稻田和荷花池,建章偶爾會停下來看一下,看和月前來的時候,改變了多少,或許建章早已不記得上次哪裡有花、稻子有無結穗,但是似乎在找回一點失去的聯結,建章看著這片山水時有著一種無神的專注。

到家之後,建章的母親已經燒好菜,建章也幫忙著把碗筷拿到桌上。吃完飯之後,建章一家人就去散步。

「哀!西部的人總是希望家裡附近有公園,抱怨說喔、都市綠地不夠啦,都不知道我們這,出了大馬路,轉到旁邊小巷子、在過去一點就是公園,還是好大的公園。」-建章母親說。

「抱怨歸抱怨,要他們分一點土地出來當綠地,我看喔,打死不肯!」-建章父親接話。

走了一小時之後,回家建章洗好澡,打開電腦看著下載來的電影。看完之後,想到頂樓看看月亮,卻沒料到天氣已經轉陰,月亮若隱若顯,還伴隨著一片彩色的光暈。於是建章又回到書桌上,看著帶回來的書,沒想到,今天騎車太累,看了兩頁就開始打盹。刷完牙、洗好臉之後,建章就躺到床上。躺到床上後卻又不想睡,就拿出數位相機,看著裡面的照片。拜科技之賜,記憶卡容量多到可以拍好幾千張照片,建章也懶得刪除,雖然有定期備份,不過大部分照片還是留下來。

看到年初和雅君研究室的聚餐照,建章心想,不知道雅君病怎樣了。隨後,就把相機電源關掉,放到床頭,伸個懶腰,打個哈欠,沒多久就睡著了。

隔天清晨,遠處山嵐一片。

20101019

 

建章伸了一個懶腰,邊看著窗外邊穿上一件薄外套,慢慢走向頂樓,期待可以看到上了薄紗的山巒,可惜霧太濃,遠處白茫成一片。早飯過後,建章騎著家裡的機車,獨自往山邊騎去。建章是一個不多話的人、沒有天生的好口才,而且也沒有獨特的感知,但是不知道為什麼,總是很喜歡這些自然花草,現在又喜歡這些上古書簡。在很多人眼中,如果,建章可以和同齡朋友出遊唱歌,或是連線玩遊戲,那還會感覺他是一般年輕人;或是有一些人生想法、學術熱情,那或許會像個有企圖心的人。但是建章都沒有,建章甘於這種平凡,平凡得不需要、也不會有故事;甚至是一個世代主要的代表現像,都很少他的影子。在建章回到宜蘭之後,那幾次的怪夢也漸漸淡掉,那天下午畫出來的圖也印象模糊了。建章騎了十分鐘,路口暫停、回首看海看天的時候,就如同天海看他一樣,無意且無心。

    建章拿出相機,朝山拍了幾張,然後側著頭看螢幕,總覺得山看起來灰灰的,而且沒有立體感。由於建章是做影像處理,當下他腦袋只冒出一些顏色曲線等的,科學化的數據和分析。建章開始些微煩躁,對於這些一直暗示、並且干擾它的知識有點厭煩。於是油門一催,又往那條山邊小溪騎去。

    車停穩後,建章又坐在溪邊,但是或許是因為晚上就要回到學校,所以沒有昨天那種閒情,坐了幾分鐘之後就開始想明天要念甚麼。於是建章索性脫了鞋子,一腳踏進冰涼的溪水中,慢慢的溯洄,當建章走到拱形的”綠色隧道”,看著遠處正好飄下一片霧氣,建章滿足的微笑,然後後方吹起了微風,旁邊竹林窸窣了起來,吊掛的牽牛也隨風擺盪。建章不知道怎樣地忽然憂愁,總感覺到竹子在泣訴,它們將要委落泥沙,而建章腳下的小溪也會失去它的面貌。

    建章在岸邊放空了一陣子,等腳乾了以後,就騎車回家,路上看到工人正在貼:”【售】農地500坪、方正平坦,意者請洽賈小姐 092XXXXXXX”。建章沒多想、也不知到哪塊地是誰的,這種看板在宜蘭一直都很多,於是繼續騎車,而這塊地三個月後售出,隨即就動工建擋土牆,而那個不知名溪流變成了混凝土水溝。

    回到學校的建章還是一樣的生活,而這種生活一直到他考完後漸漸改變,那時是十一月,那天下著細雨,建章去探雅君的病…。

 

2010/10/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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